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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梦,是一个人常有的事,我也不例外。 小时候做梦,常梦见自己吃到坨嘎嘎(指肉)或水果,心头美滋滋的,梦里醒来还在舔嘴唇。 中学时做梦,常从梦中哭醒,多因无钱交学费或考试名落孙山,被迫回家务农。 成年后梦渐少,偶尔做梦心里也没留什么痕迹。今年清明节前夕,倒有那么一梦至今挥之不去。梦见母亲在老屋推磨,推着推着突然倒地不省人事,任我怎么撕心裂肺地哭喊和折腾都无济于事。梦中惊醒仍泪眼蒙眬,只剩满心怅然与无尽思念。这晚我彻夜未眠,母亲的身影和往事不断涌入脑海。 2006年5月11日,那是个刻骨铭心的日子。清晨,我被床头刺耳的座机铃声惊醒,接通电话对方是老家八岁的小侄子,他抽抽噎噎地说:“奶—奶奶,一颗药都没吃,就—就死了。”当时那种震惊与无奈,我至今还心有余悸。 二十年,不过弹指一瞬间,却又漫长到让世事更迭、岁月流转。夜深人静时,母亲的身影总会悄然入眼帘,清晰如昨。原来有些痛,不会随时间散去,只会沉淀在心底,成为一生无法愈合的伤痕。 母亲这一生,终究是苦命的。尚在年幼时,外公因与外婆发生纠纷便愤然离去,从此杳无音信。缺失父爱已是人生大憾,外婆为寻亲人,带着年幼的母亲远赴湖北恩施一带,一路颠沛流离,风餐露宿。寻亲无果,归途茫茫,无奈之下只好寄人篱下。在流离和异乡的岁月里,饥饿、困顿和恐惧如影随形。那样动荡不安的童年,让她没能读几年书,识得几个字,可生活的苦难,却磨出了她骨子里最珍贵的品性——憨厚、善良、勤劳、坚韧。母亲的这些朴实品德,无形中又成为后人们的精神食粮和立身之本。 与父亲成家后,虽然日子过得仍很清贫,但她总算有了一个依靠和帮衬,她与父亲同甘共苦,共同打拼,撑起了一个普通的家。一路走来,含辛茹苦养育子女,倾尽所有供孩子们上学,帮助儿女成家立业。对外婆和继父,母亲也是尽心尽力,平时为其担水弄柴,照料起居,病时叫医拿药,端饭递水,为二老养老送终。她用最朴素的行动,诠释着孝顺与担当。她一生平凡,没说过什么大道理,却用一辈子的辛劳,完成了身为女儿、妻子、母亲的所有使命,把能给的都给了家人,唯独忘了自己。 二十年前,那场突如其来的心梗,让人猝不及防,母亲毫无征兆地离开了我们。离别时没有遗言,也没有告别,在完成她人生所有任务后,便匆匆离去。那份震惊与悲痛,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能真正体会到。我们总以为来日方长,以为操劳一生的母亲会安享晚年,却忘了命运无常,徒留满心遗憾,再也无法弥补。作为儿子不曾为母亲做过一件事,真是心难安、魂难宁。一晃二十年,春去秋来,寒来暑往,母亲的模样从未模糊。她在灯下缝补、灶屋里剁猪草、池子边刷衣服,喂养牲畜的身影依然历历在目。她叮嘱孩子们:做人要有骨气,人穷志不能穷,要有好品行等话语仍记忆犹新,不时在耳边回响。 母亲,这二十年,我们从未停止想念。您吃尽一生苦,却未享一日福,这份愧疚与思念,早已融入骨血。愿您来世不再历经流离,不再操劳人生,岁月能抚以温柔,平安喜乐,无忧无虑。也愿您天堂无病痛,一切安好! 如今快到退休的年龄,我倒希望多做一些梦,尤其是美梦、甜梦越多越好,但不要做噩梦。至于有关母亲的梦,不论好梦歹梦都来者不拒,毕竟在梦境里见到母亲,醒后的感觉是美美的,甜甜的。 |
